比赛还剩4分17秒,记分牌上是91比87。澳大利亚队的9号刚投进一记追身三分,落地的时候用力握了一下拳头。球馆里震耳的助威声像被人拧小了音量,前排一个老球迷攥着助威棒,忘了敲。地板上全是汗,比赛进入了最难看的阶段。
郭士强站在场边,两只手插在口袋里。他面前的场上,高诗岩刚刚在三分线外投丢了第四球。澳大利亚队接下来的防守站位摆明了态度:彻底放空这个后卫,五个人收缩在禁区附近。你投,投进了算你狠。
助理教练凑上来,压低声音:“他攻不进去了,要不要换?”
郭士强没接话。他的目光落在高诗岩身上,那个被放空的后卫没有赌气,他把球传给了兜出来的王俊杰,然后转身卡住了一个试图空切的球员。
郭士强咬了咬嘴唇,没有朝技术台做换人手势。他冲场上喊了一句:“稳住,打一个。”
这是中国男篮离输球最近的一次。而这个坎迈不迈得过去,远不只是关乎今晚的一场热身赛。
中国男篮上一次在国际赛场上战胜澳大利亚,已经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事。这二十年里,双方碰过不止一次,中国队输多赢少,其中有几场输得让老一辈球迷直接关了电视。
所以这一次,即便对手只是一支以年轻球员为主的澳大利亚二队,这支新组建的中国队也没有底气把它当成一场轻松的练兵。
郭士强比谁都清楚这场胜利的分量。新一届国家队集训名单公布那天,质疑声就没断过。有人说他换血换得太激进,有人说他把一支有底子的球队改成了试验田。
此前几场热身赛,球队确实毛病不少:失误偏多,后卫线组织混乱,三分命中率像过山车,年轻人在场上拼得满头大汗,却时常显得没有章法。
两周后的世预赛就在那里等着,如果在这之前还找不到一套能赢球的阵容,那问题就不只是输一场球那么简单了。
出发前最后一堂训练课,郭士强把王俊杰单独留在场上。他问得很直白:“明天首发,你行不行?”王俊杰在那支青年队里是核心,但成年国家队首发的分量,他还是第一次扛。他愣了两秒,点头。郭士强没再多说,拍了拍他的后脑勺。
比赛开局,中国队照例慢热。澳大利亚队人高马大,对抗凶,第一节打到四分钟时,中国队7比3落后。球馆里的助威声喊得整齐,却带着一种习惯性的紧张,像是见惯了这支队伍开局挖坑、潦草收场的老路。
然后王俊杰在左侧四十五度接到球。防守人往后退了半步,以为他要传球。他没有,拔起来就投,三分应声入网。下一个回合,他抢下后场篮板自己推到前场,顶着防守人把球放进篮筐。
再下一个回合,他在弧顶一个变向急停,中距离再中。一波8比0,中国队反超,替补席上第一次有人跳起来甩毛巾。
从那一刻起,中国队再没有落后过。但澳大利亚不是软柿子,他们的对抗强度让中国队的每一个进球都像凿出来的。胡金秋在篮下和对方内线肉搏了一整场,两次抢下前场篮板补进,全场11分6篮板,数据不亮眼,但每一分都带着身体碰撞的回声。
伤愈复出的崔永熙从替补席上来,第一投就是弧顶三分,球在筐上弹了两下才滚进去,他长出一口气,像是卸下了什么东西。
替补席上的王浩然也打出了自己最好的比赛,10分5个篮板,每一个球都像在抢一份资格。
到第三节结束,中国队12名出场球员全部有得分进账。这在以往的国家队比赛中并不多见,每个人的名字都留在了数据表上,而不是像以前那样,靠一两个人扛着一整支队伍。
但问题同样扎眼。高诗岩的外线三投全失,澳大利亚队在防守端彻底放空他,把兵力压向篮下,中国队的进攻空间被压缩得又扁又窄,好几次进攻球传来传去,最后在24秒快到的时候仓促出手。转播席上有人摇头:“手感这么冰,留在场上就是空间毒药。”
这句话郭士强不是没听到。他蹲在技术台边上,战术板遮住半张脸,没有动。
第四节,澳大利亚队上了全场紧逼。中国队后卫线最怕的就是这个,连续两个失误被对方打成反击,分差从两位数一点点被啃到4分。
时间在流失,球馆里的汗味越来越重,澳大利亚队的替补席全部站了起来。他们没笑,但眼神里已经带上了“我们快追上了”的光。
接下来发生的一切,几乎浓缩在一分钟之内。
澳大利亚队最后一波反扑,突破球员一步过掉外线防守,直冲篮下。高诗岩不知道什么时候补到了他的突破路线上,双手护在胸口,双脚站得死死的。裁判哨响,进攻犯规。
高诗岩被撞得倒退了好几步,后背磕在广告牌上,蹲下去缓了两秒,才站起来,回头看了一眼教练席。郭士强什么也没说,只是点了点头。
那一次防守,像给这场比赛重新上了锁。
接下来轮到王俊杰。末节澳大利亚追分最凶的几分钟里,他一个人拿了13分。先是接高诗岩的传球转身抹进内线,在两人包夹下把球放进篮筐,还造成犯规;再是一个急停中距离,球在篮筐上颠了一下才落进去;最后47秒,他在三分线外两步远的地方接到球,没有看时间,拔起来就投。皮球划出一条很高的弧线,空心入网。
那一球落进篮网的时候,比赛其实已经结束了。替补席冲上来把他淹没,他的球衣被扯得变了形,头发上全是汗。镜头追着他,他脸上没有笑,弯腰撑着膝盖,大口喘气,像把整个第四节都吞进了肚子里。
终场哨响,91比81。
更衣室里,郭士强站在中间,声音不高。他没有夸任何人,只说了一句:“我让你们记住的不是这个比分,而是第四节被追到4分的时候,你们是怎么站住脚的。”他顿了顿,“两个礼拜之后对阵日本队,那才是真正的考试。”
队员们陆续安静下来。王俊杰坐在自己的柜子前,掏出手机,屏幕上是他妈妈发来的一条消息:“看到你打球了,注意膝盖。”他看了一会儿,没有回复,锁了屏幕。
新闻发布会上,记者问他怎么评价自己全场最高的23分。这场比赛他首发出战23分钟,15投8中,三分球7中3,罚球5中4,还有6个篮板4次助攻2次抢断。
他回答得很平淡:“对手身上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,团队的胜利比个人数据更重要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赢一场说明不了什么。接下来对阵日本队,才是关键。”
记者追问那场球有没有把握。他想了想:“没有完全的把握,但比上一场好一点。这就够了。”
晚上十一点,大巴车从球馆驶出。车窗上结了一层雾气,路灯的光被晕成模糊的橘色。球员们东倒西歪地靠着椅背,有人在刷手机,有人在闭眼。
高诗岩坐在最后一排,膝盖上缠着冰袋,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那双湿透的鞋踢到了过道上。王俊杰坐在靠窗位置,耳机里放着音乐,眼睛望着窗外,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郭士强坐在第一排,翻着手里的技术统计。翻到失误那一栏,他用笔圈了一下;又翻到三分命中率那一栏,停了很久。这场胜利让他看到了年轻人的成长,也让他看清了前头的路还长。两周后的世预赛就摆在那里,躲不掉,也糊弄不过去。
今晚的胜利是真的,久违的痛快也是真的。但在郭士强的账本上,这是一笔还没结清的账。真正的答卷,还在后头。
郭士强站在场边,两只手插在口袋里。他面前的场上,高诗岩刚刚在三分线外投丢了第四球。澳大利亚队接下来的防守站位摆明了态度:彻底放空这个后卫,五个人收缩在禁区附近。你投,投进了算你狠。
助理教练凑上来,压低声音:“他攻不进去了,要不要换?”
郭士强没接话。他的目光落在高诗岩身上,那个被放空的后卫没有赌气,他把球传给了兜出来的王俊杰,然后转身卡住了一个试图空切的球员。
郭士强咬了咬嘴唇,没有朝技术台做换人手势。他冲场上喊了一句:“稳住,打一个。”
这是中国男篮离输球最近的一次。而这个坎迈不迈得过去,远不只是关乎今晚的一场热身赛。
中国男篮上一次在国际赛场上战胜澳大利亚,已经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事。这二十年里,双方碰过不止一次,中国队输多赢少,其中有几场输得让老一辈球迷直接关了电视。
所以这一次,即便对手只是一支以年轻球员为主的澳大利亚二队,这支新组建的中国队也没有底气把它当成一场轻松的练兵。
郭士强比谁都清楚这场胜利的分量。新一届国家队集训名单公布那天,质疑声就没断过。有人说他换血换得太激进,有人说他把一支有底子的球队改成了试验田。
此前几场热身赛,球队确实毛病不少:失误偏多,后卫线组织混乱,三分命中率像过山车,年轻人在场上拼得满头大汗,却时常显得没有章法。
两周后的世预赛就在那里等着,如果在这之前还找不到一套能赢球的阵容,那问题就不只是输一场球那么简单了。
出发前最后一堂训练课,郭士强把王俊杰单独留在场上。他问得很直白:“明天首发,你行不行?”王俊杰在那支青年队里是核心,但成年国家队首发的分量,他还是第一次扛。他愣了两秒,点头。郭士强没再多说,拍了拍他的后脑勺。
比赛开局,中国队照例慢热。澳大利亚队人高马大,对抗凶,第一节打到四分钟时,中国队7比3落后。球馆里的助威声喊得整齐,却带着一种习惯性的紧张,像是见惯了这支队伍开局挖坑、潦草收场的老路。
然后王俊杰在左侧四十五度接到球。防守人往后退了半步,以为他要传球。他没有,拔起来就投,三分应声入网。下一个回合,他抢下后场篮板自己推到前场,顶着防守人把球放进篮筐。
再下一个回合,他在弧顶一个变向急停,中距离再中。一波8比0,中国队反超,替补席上第一次有人跳起来甩毛巾。
从那一刻起,中国队再没有落后过。但澳大利亚不是软柿子,他们的对抗强度让中国队的每一个进球都像凿出来的。胡金秋在篮下和对方内线肉搏了一整场,两次抢下前场篮板补进,全场11分6篮板,数据不亮眼,但每一分都带着身体碰撞的回声。
伤愈复出的崔永熙从替补席上来,第一投就是弧顶三分,球在筐上弹了两下才滚进去,他长出一口气,像是卸下了什么东西。
替补席上的王浩然也打出了自己最好的比赛,10分5个篮板,每一个球都像在抢一份资格。
到第三节结束,中国队12名出场球员全部有得分进账。这在以往的国家队比赛中并不多见,每个人的名字都留在了数据表上,而不是像以前那样,靠一两个人扛着一整支队伍。
但问题同样扎眼。高诗岩的外线三投全失,澳大利亚队在防守端彻底放空他,把兵力压向篮下,中国队的进攻空间被压缩得又扁又窄,好几次进攻球传来传去,最后在24秒快到的时候仓促出手。转播席上有人摇头:“手感这么冰,留在场上就是空间毒药。”
这句话郭士强不是没听到。他蹲在技术台边上,战术板遮住半张脸,没有动。
第四节,澳大利亚队上了全场紧逼。中国队后卫线最怕的就是这个,连续两个失误被对方打成反击,分差从两位数一点点被啃到4分。
时间在流失,球馆里的汗味越来越重,澳大利亚队的替补席全部站了起来。他们没笑,但眼神里已经带上了“我们快追上了”的光。
接下来发生的一切,几乎浓缩在一分钟之内。
澳大利亚队最后一波反扑,突破球员一步过掉外线防守,直冲篮下。高诗岩不知道什么时候补到了他的突破路线上,双手护在胸口,双脚站得死死的。裁判哨响,进攻犯规。
高诗岩被撞得倒退了好几步,后背磕在广告牌上,蹲下去缓了两秒,才站起来,回头看了一眼教练席。郭士强什么也没说,只是点了点头。
那一次防守,像给这场比赛重新上了锁。
接下来轮到王俊杰。末节澳大利亚追分最凶的几分钟里,他一个人拿了13分。先是接高诗岩的传球转身抹进内线,在两人包夹下把球放进篮筐,还造成犯规;再是一个急停中距离,球在篮筐上颠了一下才落进去;最后47秒,他在三分线外两步远的地方接到球,没有看时间,拔起来就投。皮球划出一条很高的弧线,空心入网。
那一球落进篮网的时候,比赛其实已经结束了。替补席冲上来把他淹没,他的球衣被扯得变了形,头发上全是汗。镜头追着他,他脸上没有笑,弯腰撑着膝盖,大口喘气,像把整个第四节都吞进了肚子里。
终场哨响,91比81。
更衣室里,郭士强站在中间,声音不高。他没有夸任何人,只说了一句:“我让你们记住的不是这个比分,而是第四节被追到4分的时候,你们是怎么站住脚的。”他顿了顿,“两个礼拜之后对阵日本队,那才是真正的考试。”
队员们陆续安静下来。王俊杰坐在自己的柜子前,掏出手机,屏幕上是他妈妈发来的一条消息:“看到你打球了,注意膝盖。”他看了一会儿,没有回复,锁了屏幕。
新闻发布会上,记者问他怎么评价自己全场最高的23分。这场比赛他首发出战23分钟,15投8中,三分球7中3,罚球5中4,还有6个篮板4次助攻2次抢断。
他回答得很平淡:“对手身上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,团队的胜利比个人数据更重要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赢一场说明不了什么。接下来对阵日本队,才是关键。”
记者追问那场球有没有把握。他想了想:“没有完全的把握,但比上一场好一点。这就够了。”
晚上十一点,大巴车从球馆驶出。车窗上结了一层雾气,路灯的光被晕成模糊的橘色。球员们东倒西歪地靠着椅背,有人在刷手机,有人在闭眼。
高诗岩坐在最后一排,膝盖上缠着冰袋,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那双湿透的鞋踢到了过道上。王俊杰坐在靠窗位置,耳机里放着音乐,眼睛望着窗外,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郭士强坐在第一排,翻着手里的技术统计。翻到失误那一栏,他用笔圈了一下;又翻到三分命中率那一栏,停了很久。这场胜利让他看到了年轻人的成长,也让他看清了前头的路还长。两周后的世预赛就摆在那里,躲不掉,也糊弄不过去。
今晚的胜利是真的,久违的痛快也是真的。但在郭士强的账本上,这是一笔还没结清的账。真正的答卷,还在后头。